这是一个标题党横行的时代,所以文章得用心而不是用眼睛来看。
至少是在十年前,我的一位亲戚从美国回来探亲——那时他已经离开这个国家十几年,见面寒暄后彼此聊了些什么皆已淡忘,唯有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至今难忘。他说这话时仿佛还带着很真诚的表情:你们的脸上怎么看不到满足和轻松的笑容?承蒙亲戚给面子,没有继续追问我“你幸福吗”。如果放在今天,一个连莫言或乞丐都会被问及此问题的时代,我一定是逃不掉答题的尴尬的,因为这问题的答案竟然连中国首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都是“不知道”,我一定会更莫之以言了。
亲戚的意思大概是感叹中国人生活得没有美国人幸福骄傲。我不曾有幸去过美国,不敢确信,不过透过关于美国的二手资料和自己生活的切身感受,想来这样的观点大致是不错的——人家是发达国家全球老大嘛。但是,正如有钱有权不一定就有幸福一样,生存在这个世界的形形色色的人的幸福感更不应该被其所存在的国度决定。这不,即使是在美国,哈佛大学,世界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据说其最受学生欢迎的一门课程就叫“幸福学”,专业的称谓是“积极心理学”。可见,就算你生在美国,要想拥有不辱国家的幸福感,还是得向钱权之外去寻找精神的支撑。或许因为异曲同工的原因,据说生活于上世纪50年代的大多数中国人也曾拥有相当的集体幸福感,虽然那不是一个物质条件优越的年代。
在世界的近现代,大学都可以称得上知识的渊薮和精神的家园,在中国的古代,出入黉门书院的读书人更是了不得,他们的尊严是地方官吏都不敢轻侮的,除非将其除籍。可见,不论对个体的人还是整体的社会而言,高等学府都是异乎寻常的重要场所,它关乎一人之命运,关乎一国之气运,关乎个人的素养和国家的潜力。
言归正传。幸福感的获得关乎诸多因素,归根结底在于人的内心感受。譬如时下严冬,有人吃着瓜果还嫌热,有人身裹重衣在叫冷,感受切身,糊弄得了别人瞒不了自己。泰勒博士在哈佛大学在美国讲授“积极心理学”出了名,据说也变身成为名人满世界讲学出书,并且还与时俱进地来到中国,甚至获得时任广东省委书记汪洋的推荐。可见幸福感的确是人的共同需求,也的确是无分贫贱人人皆可能获得的精神感受。
对大学生而言,也有一种需求是共同的,而且是不分专业人人皆可以获得的,那就是人文精神。乍一提人文精神似乎是一件很虚无缥缈的东西,譬如我们可以问学生或者教师擅长什么、具有何种学术背景,但是我们肯定都不曾被询问过是否具有人文精神,因为这个东西不是拿来证明身份或功力的。但是几乎所有有文化的人都知道并向往人文精神,因为这个东 西或许是一种足以提高升华个体和群体能量的气场。人文精神只能靠养成,靠意识与经历的时间积累,靠文化自觉与自信的有心栽培,而非仅仅接受数年专业知识的学习或者研究。
万门课程或许就是一个与之相关的构想,确切地说,是四川大学校长谢和平院士的一个构想,一个在他的人文艺术与科学的辩证思想乃至总体办学理念之下的构想。他始终认为,“人文艺术与科学的结合是我们建设一流大学、培养一流人才的内在要求和本质所在。”不错,哈佛大学给学生开了多达两万门课程,但是其中最为全世界所知晓的就是它的核心课程,前文所述的被哈佛学生们推选为最受欢迎率排名第一的幸福学或者积极心理学就出自其中。甚至可以说,中国高校近年来兴起的通识课程、视频公开课等教改思路就直接受其影响。从某种意义上讲,哈佛所蕴含的丰富的人文精神,就最集中地体现在这个“核心课程”上。四川大学目前开设的课程总共大概有4800门,要实现万门课程也就意味着翻一番。虽然川大将怎样发展改革自身的课程体系我们还不得而知(其实近年来该校已经出现了3门名声在外的视频公开课),但是仅仅从万门课程这一构想中就不难感受到川大追求人文精神的强烈意识。当然,为实现“四个具有”的人才培养目标,川大的构想和举措还很多,兹举此例实有“为文故作惊人语”之嫌。
这是一个缺少大师的时代,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大师的缺失就让人文精神的缺失有了理由并且存在。特别是在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