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04年起开设博士的文化研究课程以及硕士的文化批评课程,当时为备课之需,又细细品读了一些经济哲学方面的书籍,其中包括亚当·斯密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研究》,即《国富论》。捧读之余,惊讶于这位智者在那个时代的社会条件下何以想出了如此有意义的命题。亚当·斯密成名后曾就任过格拉斯哥大学(University of Glasgow)的荣誉校长,当时就想,这位经济哲学大师所在的学校一定有着独特氛围。去年夏天格大商学院正式更名为亚当·斯密商学院。我在出发前看到行程单包括了格大着实有些兴奋。格大是15世纪中叶建成的,在英国俗称老四(Top Four),其排名仅次于牛津、剑桥和圣安德鲁斯大学,同时格大是苏格兰地区几乎涵盖所有学科领域的国际名校,既包括生物科学、医学、物理学、航天,海洋工程,电子、机械、工业设计等自然科学,也涵盖了心理学、商学、经济学、管理学、法学、文学、考古学、艺术和文化等人文社会科学。其中一些跨学科的研究领域和培养模式在欧洲非常领先。学校最引以为豪的历史就是先后培养了若干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人物,除了亚当·斯密之外,还有蒸汽机的发明家开尔文和蒸汽机革命性改进者瓦特,电动力学创始人麦克斯韦以及外科手术消毒技术创立者李斯特等等一批人,其传统可谓是科学求真与艺术精神并存。现在格大的年度讲座也十分有名,各国许多领域的顶尖级人物都应邀参加该校的年度演讲。爱因斯坦也曾获得格大的荣誉校友和荣誉博士学位。校园里也自然少不了这些巨人们的雕像,他们似乎还在默默地审视着今日匆匆路过的师生,让他们充满了对真理和学术的敬畏。
如果你以为格大四处都是实验室,那就错了。格大的校园犹如一个见证历史进程的博物馆,各学院之间由草坪、巨树和中世纪的回廊连接,大多学院的建筑保持着中世纪的四角院落形式,深秋的红叶不断地飘落在院中的草坪上,人们低声细语,院落深处的窗户中映衬出柔和的灯光,仿佛如修道院一般静谧。由于周围就有好几个著名的博物馆,加上格大博物馆和魅力无比的校园,使得格大成为了苏格兰的一个文化景点。许多市民在周末会带着孩子来野餐,顺便参观这些完全免费的博物馆,领略格大的风采,体验人类精神的探索样式并见证历史的沧桑。博物馆教育是欧美基础教育中必须的配套基地,所有相关课程都要在博物馆里进行,同时博物馆也提供最优质的讲解和其他配套服务。这是欧美教育进行集体记忆熏陶的一种重要形式,也是开展国际理解教育的有效形式。我在那里的讲座中也特别介绍了四川大学也是国内大学中不多的拥有大学博物馆的大学,听众们对此饶有兴趣。我利用在格大的短暂停留,抓紧时间,细细品味着博物馆的珍品,发现格大博物馆的展品中还有一幅著名的《坤舆全图》,当年的传教士们正是用此图向王朝的皇亲国戚们展示世界的模样。完全可以想象一直以为周边皆为蛮夷之邦的泱泱大国的上层群体在见到此图时会有多么地惊讶。我隔着防护玻璃仔细审看着这幅当年的世界全图,地图的材料已经灰暗,但字迹和图示还比较清晰,感慨着自地理大发现到今日,文化间的理解和沟通竟成为最为重要的一件事;尽管在科技力量空前普及的今日,文化间的理解和沟通却依然如此艰难。去年夏天,伦敦奥运开幕和闭幕式上都让演员朗诵了莎士比亚的《暴风雨》那段优美的台词, “Be not afeard. The isle is full of noises, Sounds and sweet airs that give delight and hurt not.” (不要怕/ 这岛上充满了杂音/它会使人愉快/ 不会带来伤害)。闭幕式上也专门演绎了半个世纪前列侬的歌声。这实际上也再一次向世人提醒,正是文化的差异性构成了文化的丰富性,企盼超越种族、宗教、性别和文化差异而通往和平之路是多么曲折。去年夏季的伦敦奥运并没有用千军万马,整齐划一的形式和炫目色彩展示那些并没有通达到日常生活的远古理想,而是用工业革命、医护制度、万维网等板块展示了英国对世界现代生活息息相关的贡献。我们很难想象,没有这些,世界今天的面貌会是什么。这真是一种文化盛宴的开幕式和闭幕式。其实伦敦火车上也镶嵌着莎翁的这段台词,市民百姓对此是十分熟悉的。英国文化研究理论的名言“Culture is ordinary”( 文化是日常的)所开创的不仅仅是对文化一味自我高雅的纠偏,而且是对整体的人文社科领域发起了真正意义上的挑战。在这一方面,英国伯明翰大学的作用非同小可。对这一点,下文还将述说。(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