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读了朱光潜先生在1932年作的《谈美》一书。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转眼已是八十年的时间,恍如隔世一般,把我带回到先生的思绪当中去。
我对于深奥晦涩的哲学、美学书籍向来不敢恭维,只是有一次听到老师讲起“京剧的美学追求”,我心下起了疑惑:我一直所喜欢又自认为高雅的京剧,它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引我呢?
为了个弄清楚,也算是为了让自己对美有点显浅的认识,于是我选了这本书来读一读。细细读来也渐入佳境,便急切地将自己对美、对京剧的一点新的认识写来与朋友们分享。
“美感经验就是形象的直觉,美就是事物呈现形象于直觉时的特质”,可能朱老的解释都不能让每个人信服,所以我只能从美感说起。我想,知道了什么感觉是美,也就知道了什么是美了吧。
我第一次看到徐悲鸿为梅兰芳所作的《洛神》画像,就不觉为之一振:原来世间还有这样的画!收藏者急于看落款辨真伪,文艺评论家急于品评一下用色和落笔技法,舞蹈家们大概要联想到某位衣袂飘飞的神女,而我,只是看到了神态里的一份安宁。我在心里说,这就是我所仰慕的大师,我在接近他。这种单纯的不带跳跃的投入大概就是美感吧。但是,这种投入是短暂的。我们沉浸在美之中的时间短,沉浸在自己感性世界里的时间长,美呈现于直觉就是那一瞬的时间。太多时候,环境和情绪加诸,注意力就不由自主地迁移了,彼时彼刻,你正陶醉于斯的,已不是带你入境的那份美了。我坐在剧场里看戏,《锁麟囊》的朱楼一折,薛娘子的“一霎时”凄婉悲切唤得我心酸,正沉浸在戏里的时候,却被小娃娃的一声叫喊拉回现实。我不禁思考:使我入戏的是声声送听的悲切,还是那些我不曾说给别人的心声?
诗者韦应物的“独怜幽草涧边生”,大概就是我之于京剧的心情。朱老也说:有审美的眼睛才能看到美。在节奏紧张的今天,真正有心去在乎美呵护美的人着实不多。可是美却从来没有减少过,涧边幽草时时在,却只有韦应物看到了它,况且韦君怜惜它,它才入情入境。
我怀着一份寻求答案的心情读完了这部书,也在京剧的浅唱低吟、行云流水里面,寻找着美的气息。“霎时间孤雁飞西山日隐,叹人生起与落转眼如云”,清音缭绕里体会着老师告诉过我的东西,人应该有一个陪伴一生的爱好,让你在无路可走的时候,能够沉静下来,发现生活和奋斗的意义。
舞台上,那种让我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的氛围,就是我所渴望从这部书里面寻求到的答案。对戏的痴迷,或许和诗者沉吟推敲、反复把玩,有着一样的心情。在书的最后一章,先生直接把名字题为“慢慢走,欣赏啊”,提醒我们不要痴心于利益太久,忘记了一路走来的美景。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走了很久最终发觉了,路的尽头只有诗人、野渡、破船而已。对于别人而言,京剧、甚或戏曲、甚或更多一路走来失落的文化,都只是再也无人肯来的野渡荒郊,那方舞台也只是风雨飘摇的破船一艘。而对于爱它的人,哪怕只有一叶扁舟也足矣。
所以,对我们每个人而言,也不必刻意弄懂美的奥义,只要爱美的心常在就好。(作者:公管学院11级 苏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