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就像陆焉识,没用场归没用场,却浑身上下都吸引人。“无用之用”在我看来,其实是一种大用。
陆焉识,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无怪冯婉喻会终其一生把他奉为神明一样爱着。虽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从未走进这尊神像的心里,越是不了解他却越爱他,爱他的眉清目秀,也爱他的清高孤傲。曾混迹上流生活的浪荡子陆焉识,落魄后要忍受便秘,还要假装结巴,过着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日子。被命运玩弄的他,一辈子原地踏步,才气涨破了脑袋也是无用。可你指望他有什么用呢?贩卖那些浪漫的念头虽然足够他体面一生,但他不愿意,因为那不自由。他爱自由,跟婉喻的三个孩子,都是憎恶禁锢、挥霍自由的产物。
流落荒原后的陆焉识才意识到,冯婉喻才是自己完美的归宿。可过日子还是要选择婉喻的。最初,他对这个硬塞给他的女人毫无好感。年轻时他在美国有初恋望达,三十多岁又邂逅了勾人的重庆女人韩念痕。爱已到了泛滥的地步,可他却从来没爱过冯婉喻——在他眼中略显乏味的女人。
可当他躺在破败的监狱,处在人生最低谷时,他满脑子都是婉喻。这个女人心里住了一头野兽,为了他,冯婉喻可以对抗等同“家法”的恩娘;为了他,反了整个世界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时,陆焉识开始觉得她的无趣也能接受。陆焉识聪明了一辈子,可是和冯婉喻做了二十年夫妻,才开始读懂她,并为此不顾一切,狂奔回上海,因为他要弥补,要倾诉,要坦白。而一直苦苦等他归来的婉喻却在他到家前突然失忆。最后即使他见到的是目光呆滞的婉喻,但抱一抱也是好的。
这是一段枯索无聊的爱情,你等我,我盼你,于自己是祸端,于他人也并无好处。岁月和政治已经彻底改变了陆焉识的生活,如果用为他人奉献多少来衡量生命的价值,陆焉识不再有存在的价值,回到上海的他只是活着而已。他一生给家人带来过什么?堂堂知识分子又怎样?那些博士论文,他不写自有别人写,可对他应去照料的女人和孩子,他却没有尽应有的责任。
陆焉识蜷缩在文字深处,只会显得更无用。但我不舍得他到那片大草原以外的任何地方去;也不舍得他和“阿妮头”以外的任何女人在一起。
陆焉识辗转一生还能用力去爱,说他“无用”,便是“有用”,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