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成都,难得午后天空蔚蓝无云,阳光也是来的如此温暖和坦率,赵俊麟在巷子对面,热情地挥着手向我示意,他匆匆跑过来,没有寒暄,直奔主题,急着问:“我们上哪聊….”。他朝被阳光照的金灿灿的“海港”露台扫了一眼。我说,我们边喝东西边聊吧。
快到眉毛的刘海长发,在阳光下黑得发亮。一米八的高个子,俊麟身着一件灰黑色的毛呢风衣,扣子系到很高的位置,一股艺术学院专业的文艺气息占领了空气,大翻领挡住了里面的衣服,似乎还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午后阳光给暖和开来。
两人坐定,占据了“海港”露台的一隅,不过丝毫不显孤独,露台边儿的杜鹃趁着这股暖劲儿开的争奇斗艳,为这非典型的成都暖阳倒是徒增几道色彩,露台楼下的足球场上三五成群的学生好像正在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球赛,玻璃茶几上的黄色的柚子果茶顺着壶底咕噜噜地冒起了气泡,一缕缕白烟从壶口飘出,融开了成都这个城市里漫漫的午后。
…………
2012年4月16日,这个时节的成都才刚刚进入春天,灰色厚实的云层看起来多少有些萧瑟。这天上午,在前不久刚刚办理结婚登记当天,就被检查出患上急性髓细胞白血病的邱晓燕,无奈的躺在四川省医院11楼血液科的2号病床上,输液袋里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滴进她的身体,淡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她苍白的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暗淡深邃的眼睛。身旁的母亲注视着还没退烧的小燕,表情满是心痛,这一次的化疗以后,小燕已经发烧一周了。
前不久成都的各大媒体纷纷刊登了“成都新娘被查出白血病,婚礼如期举行”报道。小燕丈夫刘业彬的不离不弃,如期而至的病房婚礼,感动了很多人,社会大众也纷纷捐款帮助这对新婚小夫妻,希望可以让白血病新娘实现早日康复的愿望。
病房婚礼结束以后,丈夫刘业彬去到深圳一家面馆打工,每月大概能挣2000多元左右,而从小燕生病到现在,治疗费已花去十多万元,媒体报道后收到的四万多元善款很快也用完了。“现在已经借不到钱了。”姑姑刘舒容忍不住抹泪。
另外一边,成都电视台的一档青春励志选秀节目正在1号演播厅里如火如荼的拉开序幕
。
此时,一个来自四川大学2010级
的艺术学院的阿坝藏族阳光小伙儿——赵俊麟,正站在成都电视第二频道的 《城市生日会》栏目的舞台上,为自己的20岁生日梦想而努力着,他的生日梦想是——为白血病新娘邱小燕筹集一万元爱心善款。
一曲旋律悠然,历史悠远的《阿吉冲》藏族二胡拉唱演奏中,赵俊麟用的美妙胡琴声,广阔的歌声,让现场的评委和观众看到了三百年前的西藏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赞美,对幸福安康的寄望。最终,在与另外5名梦想选手的PK当中,赵俊麟以大众票选人气第一的优势,获得了《20岁,城市生日会》第一季的冠军,实现了他的生日梦想——为邱小燕夫妻筹得一万元善款。另外,还意外获得了由某地产集团提供的一户50平米住房…….
谁能意料到,上帝会在这座城市的另外一个地方为小燕打开一道生命之门。
第二天,当病床上邱小燕从眼前这个素未蒙面的年轻人手中接过那一万元筹款和房门钥匙的时候,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赵俊麟说:”小燕姐姐那一刻没有说话,只是颤抖这嘴唇,眼泪不停的往外滚。后来得知消息的业彬哥哥也在电话那头哽咽着不停的说谢谢。“现在回想起来,他觉得那一刻,所以人心中的喜悦与快乐都是无以言表的,一切的美好与安慰似乎都不再留于文字。
当下,俊麟就决定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获得的房子出售,一解邱小燕手术经费不足的燃眉之急。“值得庆幸的是,小燕母亲的骨髓干细胞与邱小燕的匹配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多,只要有充足的医疗费用,就有极大的康复机会。”
“我一边安慰小燕姐姐不要着急,房子很快可以出售;另外一边,在该楼盘的售楼中心努力推销我这套充满生命力的小户,也通过成都的各大本地报纸电视媒体征集买家。”赵俊麟回忆道。最终,媒体的助力起到了成效,很快房子以36.55万的价格被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企业买家买走。
“小燕姐姐从医院平流层监护室出来第一天我就去看望了她,有种心愿得偿的感觉,我记得那天在普通病房里所以人都很感动。” 如今,邱小燕已经回到了位于双流的家中可以下地干活了,逐渐恢复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中来,对于这个曾经从天而降的恩人他们以姐弟相称。赵俊麟说,他逢年过节有空都会和邱小燕夫妻聚聚头,打打电话,时间久了越来越像朋友了。
…………
我问他为什么当初会有这样一个20岁的生日愿望,他只是简单的说:“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了病房婚礼,当时就觉得很感动。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能有这样的一次机会用自己的生日愿望去帮助别人实现一个愿望,现在觉得真的很有意义。”
不知道是艺术专业男生感性细腻一些的缘故,还是人们逐渐的被各种碰瓷搞的麻木,总之很难用从思想到行动的枯燥理论来阐释,谁说感觉一定是不可靠的呢?倾向于内容的感觉性思考,在乎的只是每时每刻的思量是否符合自己正确的感觉。如主持人万峰所言,他看到了一个90后身上闪着光的青春与执着。不过,我似乎还看到了一种只属于青春里的洒脱。
“在学表演之前,班主任许春林老师第一次上课就告诉我们,要学表演,一定要先学做人。”他说这是他觉得最重要的。另外,由于日常的生活中总结接触到各种各样或抽象夸张、或现实残酷的剧本,也给这个表演专业的小伙内心时刻带来冲击与碰撞。“这样的大学学习中真的感觉到自己成长了很多,也为自己生活树立起了一个积极的方向,所以也特别感谢一直指引我前进、给我鼓励的好哥们儿许老师。”此刻的俊麟脸上,露出了一种带劲儿的笑容。
突然想起最近卫生部发布的《老年人跌倒干预技术指南》引来的波澜一片,面对城市里还有千千万万的“邱小燕”,我问俊麟怎么看。他说:“公道自在人心,做自己觉得该做的就好。”仍然是简短的回答,其实本来就是一个不能再简单的问题,需要我们做的正是一个最简单的付出。正如老人扶不扶的道德考量一样,每个人只要愿意,其实都可以上前一步,伸一只手,且不论制度在技术上是否可行,但舆论的理性化、常态化趋势至少应该是我们追寻的方向。
接近尾声,我问俊麟大四了准备做些什么?他说,他已经成功申请了一所英国的学校准备明年出国深造,现在还需要多加强一下自己的英语能力。闲的时侯,喜欢和同学、导师一起去走街串巷寻觅成都的无限美食,脑子里就以完整的吃货攻略。
另外,他说对音乐的热爱还是始终如一,在家的时候会弹弹钢琴,有时周末带妈妈去看话剧。最近,他映像最深的还是赖声川导演的《暗恋桃花源》,描述着乱象中的社会百态,在舞台上以奇特的戏剧结构和悲喜交错的观看效果,呈现出人们生活潜意识中的渴求。赖声川曾说:“让完全不搭调的东西放到一起,看久了,也就搭调了。
…………
下午4点的冬日暖阳已经渐渐势微,茶壶底下的蜡烛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燃尽,露台下球场上的汉子们却还不知疲累的挥洒着青春的汗水,好像要拧干这最后的青春时光。我们的背心被烤的热乎乎的,好像暖到了心里,聊天也渐渐变的漫无边际。
后记
在这个崇拜成功与欢乐的年代里,流亡与失败者身处社会边缘,邱小燕曾经的悲情故事或许令人不适,但没人愿意自己美好生活的幻象就这样被刺破。嘈杂而又热烈的空气里,人们常常会习惯性的忽视或过滤掉别人的世界,难得一缕阳光刺穿冬日里的层层乌云,好像又照亮了脚下方向,让人欣喜若狂。
那个20岁的生日对俊麟来说,犹如一场喜乐大戏,就如一出话剧,有欢声有泪水,看到生命的脆弱,更迸发出青春的砥砺。
俊麟说,试试看,当人坐在剧场里的时候,人就不着急了,不急功近利了,我们才有时间放慢脚步,静下心来欣赏沿途的风景,仔细认真想一想生命的真谛,回味过程的意义,才能更加踏实地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