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康同学参加了学校与港台高校联合培养本科生的计划,于本学期赴台湾大学学习。他珍视学习机会,到台大三周,潜心接纳,颇有心得。
台湾地区的大学相对大陆高校来说,行政化要弱得多。单就选课来说,首先是老师规定选课人数限制,然后再进行计算机抽签。即使学生初选没有选上,也可在开课前两周旁听,如果确认感兴趣,可向任课教师请求授权码,凭授权码即可网络选课,完全不需要教务处这道程序。因此我的课程也略作了些变动:增选了何泽恒教授的《周易上》、张蓓蓓教授的《世说新语上》,退掉了《尚书上》(去年听刘长东老师“尚书”,对“尚书学史”已略有了解)、《历代词选及习作上》(自觉稍显浅近,况同时间有周凤五教授研究生课“简帛文献研究”,周先生承屈万里先生衣钵,功底深厚。因选“韩愈文”缘故,错过了其“楚辞上”,旁听一门,也可稍作弥补)。课程仍保持在9门,23个学分。
台大中国文学系与外国文学系、历史系、哲学系共属文学院。相比我校来说,课程要偏重传统得多,很像我入大学前对中文系课程的构想。外国文学、比较文学(貌似非此名称描述)诸学科则是外国文学系的专业课,中文系不需要修读。两专业之不同还在于中文系学生四年要修满至少12个学分的“专书课”(诸如《文心雕龙》、《诗经》、《周易》之类),而外文系则需修至少两门外国语(拉丁文、梵文也在开设课程中)。虽然对本科教育在西方有诸如“通识教育”之类的讨论,但就传统学问来说,这样的安排我想还是合理的。三周课程下来,有三点感触最深:
其一,台大中文系保持着相对良好的师道传承。很多课程名称历经几十年都没有发生变化,虽然其间老师换了一位又一位,但基本上是同出一门。我想这也是很多七八十岁的老先生至今仍在开课的原因,从他们身上,真的能感受到一种学问的传承意识。
其二,台大的老师对大陆学者的学术著作大都非常熟悉。很多老师在讲授某一问题时,都会提到这一领域的相关著作。与我校有关的如向宗鲁、杨明照、屈守元、张永言等先生就曾在讲述时被提及。每每听到这些名字,我都不免会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相比之下,自己对港台学者的著作则知之甚少,甚至连台大老一辈学者诸如毛子水、屈万里、郑骞等先生的书之前也毫无接触。别有深以为耻的事:有时上课提到近来某先生的学术著作,往往会接连说出几本不同书名的书,然后告诉底下同学如欲了解,看任一本均可。虽然老师没有明确指出原因,但我深知,这是大陆学者“一书多出”的普遍现象。在台湾这简直是让人不能理解的事。
其三,在台大上课,身边经常有很多上了年纪的社会人士跑来旁听,有的在我看来已经超过七十岁了。他们的态度都相当谦和,从来都是在教室的一角默默地坐下,发讲义时也要等我们领完才领。据《周易》课的何泽恒老师说,自傅孟真先生任校长时,台大就有对外开放的传统。何老师上学时,就和很多的将军一起听过课,后来还结成了忘年交。我实在没想到,现在在台湾还有人会去学习这种“无用之学”,相比自身真的感到惭愧。
就我所上的课程来说,最令我满意的有张蓓蓓教授的《汉晋诸子》和《世说新语》,何泽恒教授的《周易》,章景明教授的《礼记》。张蓓蓓老师曾师从钱穆先生,在钱先生过世后,也是钱先生著作的主要整理者。其上课开宗明义思想学术史的重要性,称所有的学问都要站在史的层面看才有深度,对我启发甚大。章景明老师今年年逾古稀,是孔德成先生(孔子七十七代孙)为数不多的弟子之一。由于章先生已经退休,此门课已几年没有开设。这次重开,也算机缘凑巧。章先生言,《礼记》一书全文讲述大概需要十年,一年只能讲《檀弓》、《曲礼》四篇(每篇各上下篇),估计我只能赶上《曲礼》。现如今三周已过,虽然“礼”这一字尚未讲完,但我却受益良多。
另有《庄子》一课在我看来十分“传奇”。主讲人金嘉锡教授,王叔岷先生的学生,今年已八十五岁高龄。按他所说,全世界没有人像他这样讲《庄子》,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在他看来,《庄子》一书是运用中国文字的声音等特点创造文学作品来表达思想,换句话说,庄子是要做无名的圣人,所以讲万物都“混为一谈”。在他看来,《庄子》一书的大多数文字声音都与“一”有关,“一”就是“道”,“道”就是“一”。金先生生于上海,在北京生活了七年,后到台湾,这就使他有常人难以具备的方言基础。按他所讲,由于庄子是宋人,宋国国力弱小,不设关卡,所以南来北往各种人等都会聚集于此,这就使宋国杂糅了各种方言,《庄子》一书也就是运用了这一特点。惭愧个人音韵、文字学方面知识浅薄,几节课下来,常常不知所云。后来查金先生曾出过《庄子寓字研究》一书(台湾华正书局),就“寓”一字的声音谈了一本书。其言当时很多问题还没有想清楚,也没有发现和“一”的关系,故在一年以后可能还要修订。我想这种研究思路注定要走孤独之旅,就像本校黄奇逸先生一样。同时,这也是先生如此高龄还来讲《庄子》的原因,那就是不想让自己的研究就此消逝。(文新学院10级 唐雪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