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过往犹如新酿的美酒,经过时间的沉积,日趋甘醇浓洌了;曾经的故事犹如江边的礁石,经过岁月的冲蚀,便更显神秘悠长了。
又是一个槐花盛开的季节,紫的、白的花朵挂在枝头,连成一片。清晨,太阳从洁白的云朵里钻出来,阳光照在嫩嫩的花瓣上,花瓣则显得更加晶莹剔透了。一阵轻柔的风吹过,槐花便随着风儿翩翩舞动,而风里的槐花的清香绵远幽长,让人沉浸在槐花的海洋里。
还是这个槐花飘香的季节,七年前,我还在城里稍有名气的一所中学读书,不知道是先天缺乏空间想象力还是后天对空间想象力培养不够,立体几何把我折腾得够呛,又恰巧五一节放假,身边的同学相继离去,我在空荡荡的学校里颇感孤独落寞。从高二开学之后,我已经三个月没回家了,或许应该回家看看了,顺便放松下心情。在艰难地熬过了两天之后,我粗略地收拾了下东西,骑着自行车回到了家里。
来到家门口,涂着红色油漆的梧桐木质的门经历了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没了昔日的光华,鲜亮光泽的油漆已经趋于黯淡或者剥落,而门旁杨树的新叶倒更显得娇翠欲滴了。我轻轻地扣了下门,里面传出了姐姐欢快的声音:“小弟回来了!”。姐姐从不喊我的名字,在她看来,“小弟”比任何一种称呼都好,听起来亲切。姐姐身体不好,已经休学半年多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家里,陪父亲聊聊天,帮家里干点儿农活,寻找些花草补栽到院子里,美化下小院的景观。姐姐对生活没有太多的要求,她喜欢简简单单地过,对她来说简单就是一种最大的快乐。父亲私下里告诉我,姐姐在家里的这段日子,过的是最快乐的,而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希望我能够抽点时间回家看看。
第二天清晨,一缕淡淡的清香在院子里涌动,我和姐姐急于寻找清香的根源,院落附近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姐姐有点失落了。父亲似乎看出了什么,他笑着说:“一年又一年,北边河畔的槐花已经开了”。我和姐姐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飞快地跑到北边的桥上,五月的春风卷着槐花的清香一阵阵向我们袭来,到处都是槐花的味道。我不禁想起了“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这首诗,而姐姐则笑呵呵地朗诵道:“唯河畔之清风,与岸边之槐花,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槐花的花期大约是十天,总有凋谢的时候,姐姐爱槐花之洁白清香,怜槐花之易落,总有些伤感。我笑着说:“不如我们摘回去,蒸着吃了,这样槐花的洁白清香便会永远留在我们的记忆中,况且槐花有清热解毒、清肝明目之功效,实在是不可多得之佳品”。姐姐点了点头,我们回家拿了篮子,沿着河畔一路走过去,待篮子满了,拿回家清洗了一下花瓣,拌了一层面粉,我抱了些柴火,生火蒸好后,等着父亲回来一起享用这场花卉的盛宴。
父亲看着香喷喷的槐花饭,给我们讲了很多他少年时候的故事,我和姐姐耐心地倾听着,我知道是槐花勾起了他尘封已久的回忆。之后的几天,姐姐没有再去河畔。之后的几年,姐姐接受了职业教育,拿到了会计从业资格证,而我已经漂泊在外了。然而这些年来,我一直记着北边河畔的那片槐花,一直记着槐花树下我和姐姐留下的欢快足迹,一直记着父亲的那些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