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画派有这么一张名画,是一尊坐在深山岩石上流泪的观音。观音因为慈悲而愿意为世人负担所有的痛苦和罪孽,所以她一直流着泪。文化不是坦途,文化不是叫嚣,文化更多地应该被定义为宗教性质的苦行,在痛苦和泪水的洗礼中才显得弥足珍贵,才更靠近神圣的人文关怀。当提到“文化”这个字眼,我更愿意用这么一尊流泪的观音来象征它的精神和内涵。
眼因多流泪水而愈益清明,心因饱经忧患而愈益醇厚。文化的苦行僧踏着沉重和苦苦的步伐行走在深埋千年文化的故土上,曲径通幽,才解除了人们对中国文化的疑虑。
叩问心中的道德律,仰望头顶的星空,映入眼帘的是海子的铁轨上盛开的春暖花开,是李清照的幻化成诗意的相思,是三毛的撒哈拉血色的天空。我们感叹的、敬畏的、铭记的事件和文字往往是人类的痛苦和眼泪,因为只有这样的切肤之痛才能成为一个民族共同的记忆和归属,才能唤醒那分沉睡悸动。只有这样的一种人文关怀才称得上文化。
还记得契诃夫的《樱桃园》中那“从远处隐隐传来砍伐树木的斧声”吗?
网络文化、快餐文化的侵蚀让我们与真正的文化渐行渐远。钢筋水泥的森林里,我们追寻的是便捷快速的生活方式。于是,我们抛弃了纸质书的粗糙纹理,投奔硅谷王国的电子产品;我们抛弃了棉质的衬衣,投奔了奢侈品牌的聚酯纤维;我们抛弃了“在敦煌壁画前感动的哭泣”,投奔了在“农家乐里喝得烂醉”。脱离了深刻的思考和痛苦的追寻,文化逐渐变得单质化、板结化。我们一个一个都变成了“文化的孤儿”。
生活在这个喧闹匆忙的城市中,在洋文化的刺激下,你有没有感到过身心疲惫呢?在你的梦乡中,你又有没有浮现过儿时的质朴的弥漫着浓浓传统气息的生活的影子呢?
当我在人人网上看到在外国留学的儿时好友用IPHONE发布的在好莱坞的照片,阅读着他的好友的各种羡慕的感叹;当我了解到美国男人即使在美国过得潦倒也能在中国赢得一大堆美女的追捧;当我渐渐发现,人们对圣诞节的期待超过了中秋节……我欲哭无泪,难道文化真的应该被定义为“快捷通用”,而不是“曲径通幽”?在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正在逃离古色古香的中华文化,而被无情地吸入“美国梦”的黑洞中。
没有了余秋雨所提倡的“伫立前人伫立过之处,观察在自然与人文环境中去思考前人的情感”,我们就像一群被流放的孩子,流放到一块不甚熟悉的土地,逼使我们不得不受那些华丽却又陌生历史和文化的推引。
真正的文化不是碰巧的豁然开朗,是磨砺出来的海阔天空。“基督徒在虔诚祈祷时,想到耶稣为背负人间罪恶,被钉在十字架上滴血而死的情景,常 常感激得涕泪交流”。这就是我们应该抱有的人文关怀和对文化最深刻地关照,像基督徒一样悲悯地体味文化之苦。
攀登然后跋涉,到达在某个藏区的寺庙门口,夕阳洒在金色的寺庙屋顶,秋风吹过,远处传来喇嘛诵经的浑厚之音。这就是最贴切的曲径通幽的文化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