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现实干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还可以说,理想很单薄、很飘缈,而现实很强大、很无情,现实无往而不在。
坐在航天飞机上进行星际旅行的人也还是要回到地面上,也是生活在现实中。现实是人需要应付、应对,需要把握的首要问题。
只有先认识现实,才能把握现实、驾驭现实,进而超越现实。认识并脚踏现实、跳出并超越现实是把握现实的根本方式。一切的超越只能在现实中超越,也是对现实的超越。超越意味着从对现实的依赖、依附、被束缚的被动状态回到自身,从外部事物中分离出自身,从表相的、物质的、感官的自我,回到精神的、心灵的自我。
也许认识自我也是认识现实的一部分、核心部分。人对于客体、外在世界的认识和态度依赖于主体的选择和取向。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的主体也是现实之一种,人的主观世界也可以是现实世界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息息相关的。因此可以说,最重要的是认识自我,认识我与现实的关系。世界与现实的根源在我们的内部,这才为我们协调调适与选择对待现实的焦距和态度提供了可能。
佛教认为,苦与乐、烦恼与菩提是一回事情。没有苦集与烦恼人就不会寻找解脱,就不会成就觉悟与菩提。同样,没有现实的骨感与束缚,要理想干什么?理想和超越也不是为了让我们向着不切实际和天外而去,而是要我们与现实、与物欲、与自我实现最大程度的和谐,找到一个最佳的平衡点。
不能认清精神与现实的关系,也许不仅仅是一种知性与智性上的缺陷,而更是一种人生的缺陷与缺失。
人生两件事
人首先要去做应该做、必须做的。人有自身的规定性,人有谋生的任务。人首先要为生存、生活,为了衣食住行而做。这是人必须要做的,是人存在于世的前提。
而另一件事直接决定了人生活和生存的质量,与人心灵的幸福和快乐密切相关。这就是人真正想做,愿意为之付出热情的事情。
在注重精神生活的人看来,能做自己想做的,是一种人生的享受和幸事。人努力去做第一件事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争取这后一种空间和自由。
人与人之差别在于他有没有自己真正想做、喜欢做的,在于他有没有这样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园地。人若没有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园地和乐趣,岂不是就只剩下了规定和必然,岂不是一副暗淡的人生图景。
我知道有很多人,我们不必知道他们是古人还是今人,伟大或者凡庸,国别如何,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宁可将外在需求减少到必需的限度,将外部羁绊降低到最小,而去做自己想做的、自己认为最有价值的事情。他们也并不是想给我们以什么教导和训诫,而只是给我们以启示以启迪。他们可以使我们不时地思考和校正我们关于人生的定位和航向。
关于物欲、物役和精神的简朴与自由的问题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的谈资和话题,一切全在于我们如何取舍和选择,一切全取决于一个人心灵的性质和需求。
在逝水中打捞
在时间的长河中,人生只是一瞬。就像一粒石子投入池中,泛起几圈涟漪,很快又复归于平静。平静的就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我对于时光的流逝不能无动于衷,常会不由自主地伤怀。一切都是短暂的、易逝的,人所获得的一切都终将丧失。人生的意义要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中去追寻。
一切都要在时间中进行。没有谁能够战胜时间,但我们总可以不在逝水中随波逐流。
我希望流逝不仅仅是流逝,不舍昼夜的流逝中也能打捞到什么。就像忙碌的家务劳动后,我给它的意义是:为了我和家人的身体健康。
看不到意义的东西于我们是真正的损失。在时光中垂钓,在逝水中打捞,人真正能打捞到的无非是一点慰藉和意义,一种心境而已。一切皆在流逝,如同长江之水一样不可阻挡,一切都无法带走,如果连一点淡定和从容和心安也没有找到,还能有什么呢?
曾经鼓舞和激励了一代中国人的前苏联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作者奥斯特洛夫斯基晚年躺在病床上说:“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为虚度年华碌碌无为而后悔”。如果我们找到了一个可以生发意义的源泉,如果一粒石子去时和来时的质地已截然不同,那么,失去的就不仅仅是失去。人格要在时间中完成,自我要在时间中实现。只要我们认为自己的所做是有意义的、是值得的,就不要去眼红他人的打捞所得。
(作者王萍,1977年毕业于四川大学物理系核物理专业,现在中国核动力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