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们的成都岁月》是商务印书馆发行的“成都人文系列”的首批丛书,作者雷文景是地地道道的成都人,在这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已生活了半辈子,深受成都文化的浸润。正如作者所言,这里是杜甫来过的地方,陆游来过的地方,他们的足迹,他们的诗篇使西南的这座芙蓉城没有理由平庸和乏味,历史积淀的文化和成都的自然人文气息世代交融,生生不息,散发着迷人光辉,这就是“来了就不想走的”成都。作者认为:“一个地方的山水风物,自然文化,可以改变人的心胸情怀,尤其是对中国文人,当修齐治平的理想遭遇迎头打击的时候,当心中遭遇了‘国破’的痛楚的时候,一定是需要‘山河’‘草木’的慰藉的,一定是需要心灵后花园的,一定是需要一个疗伤的场所的。”本书的大背景就落实到抗战八年的成都,“这个大后方的含义,不仅仅是物质保障,人力支持,行政指挥方面的,也是文化精神的” 。这时的中国已经面临“摆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的严峻局面,中国的高等院校开始了有史以来的大迁徙——高校内迁。据统计,抗战期间辗转迁移的高校有106所,搬迁次数多达300余次,四川省则是聚集高校最多的地区,约有46所。当时的成都,成为敌占区师生避难的“天堂”,一位外籍博士称:“可以说,世界上任何地方最著名的大学教授和学术权威们都聚集在成都。”
本书所涉及的内容,大部分是从抗战时期成都高校历史文化人物中生发开来的,作者主要讲述了陈寅恪、朱自清、朱光潜、钱穆、顾颉刚、吴宓及程千帆沈祖棻夫妇等学术大师在成都的生活和治学故事,为他们在抗战时期寓居成都的学术人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幅幅鲜活的画卷。大师也是凡人,他们的生活点滴也有喜怒哀乐,在“国破山河在”的历史背景中,他们过着“今日不为明日计,他生未卜此生休”的动荡生活。客居成都的“教授之教授”陈寅恪在这里留下了许多诗篇,在“残剩山河行旅倦,乱离骨肉并愁多”的流亡岁月中,陈寅恪对家国的愁苦伤情无以复加,乃至他的眼疾在成都恶化,最终不治目盲,“成都成为他最后的清晰世界,也成为中华文化的伤心之地。”朱自清的悲苦人生和吴宓的千千心结,作者着墨较多,用笔较深,从个性、时代、命运等诸多方面进行分析和评说,让我们不禁为他们的个人命运和文化人生欷歔不止。在这些人物中还有一位超凡脱俗的女性沈祖棻,被朱自清称为“现代李清照”,这位江南才女和丈夫程千帆流离巴蜀达八年之久,与成都结下不解之缘,“蜀学的奇绝让程千帆刮目相看,蜀人的温情让沈祖棻没齿难忘。”沈祖棻留下的《涉江词》有170首作于成都,写满了诗人凄迷的心事和一生的愁结……
作者对学术有自己的见解和思考,因为不喜读刻板的历史文章,也不愿板起面孔做学问,在这本书中,我们可以看到作者的探索与实践。正是因为作者在追寻大师人生足迹的过程有了心灵的撞击和感慨,才将全书写得“鲜活好看”,于细节中见真实,于散淡中见卓识。
朱自清抗战期间在成都写过一篇随笔《外东消夏录》,他说“传记有大幅,有小品,有工笔,有漫画。”把本书列为“小品”,作者本人也是赞同的,正如朱自清所言:“所叙的虽小,所见的却大。”套用这句话来概括本书也颇为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