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暾何许人也?成都高新减灾研究所法人代表、所长、创办人。“暾”(音tún)的意思是初升的太阳。
4月20日,四川雅安芦山县发生7.0级地震,一个月前的3月18日,国内多家媒体报道“世界最大地震预警系统在中国西部建成并投入使用”,遗憾的是,“我们在第一时间发出了地震预警,但雅安市还没有安装预警系统。雅安如果有,肯定能大大减少伤亡。”这一世界最大地震预警系统的研发者王暾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专访时说。此次芦山地震,他们研发的“ICL地震预警技术系统”分别为雅安市、成都市主城区提供了5秒和28秒的避险时间,汶川县更是通过电视台提前42秒发布地震预警信息,电视画面在正常节目中间插播了来自汶川县防震减灾局和成都高新减灾研究所的地震预警信息,显示为“四川芦山正发生有感地震,汶川将震感轻微,请做好避险准备,地震横波还有42秒到达”,随后开始倒计时。
成功预警今年2月云南巧家4.9级地震,王暾以及他背后的民间科研机构名声大噪;提前28秒预警成都,再次使其因为在芦山地震中表现抢眼成为焦点。其实,自从2008年回国投身地震预警事业以来,王暾已经为他的理想信念付出了4年多的艰辛努力。在最初的一段时间,他和同伴们甚至经历过资金完全中断、账上只有1.4元的艰难日子,但整个团队还是紧紧凝聚在一起,其献身理想的坚韧令人动容。
地震预警与地震预报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地震预报是在地震未发生之前所进行的预测和发布,分为长期、中期、短期和临震预报,在国际上仍然是具有争议的科学领域。地震预警则是在地震已经发生的前提下,利用电波比地震波快的原理,在震中正发生地震但还没有对目标造成破坏前,抢在严重灾难尚未形成之前发出警告,从而减少人员伤亡及次生灾害。有人或许质疑,几十秒的预警是否太短?相信经历过地震的人都懂得临震那一刻,思考、抉择、行动的时间真是一秒必争。理论研究表明,如果预警时间为3秒,可使人员伤亡减少14%;如果为10秒,人员伤亡减少39%;如果为20秒,人员伤亡减少63%。事实上,哪怕是仅仅提前几秒收到预警信息,对于公众的临震心理和决策反应都会带来极大的好处——在震感来临的瞬间,缺乏心理预期的被动感知地震者和收到预警信息的事先知晓地震者,心理上会有很大差别,后者的恐惧感显著小于前者,进而导致两者的应变能力、避险行为差异显著,并由此直接影响避险效果。
王暾和他创办的研究机构所做的就是这样的工作,虽然他并不是搞地球物理的,虽然地震预警的原理和预警系统的研发他们都不是首创,但是他们研发的“ICL地震预警技术系统”已成为目前全球最大的地震预警系统——规模超过日本、覆盖面积达40万平方公里并已通过1200余次实际地震检验,拥有五大世界首创地震预警技术,是中国迄今唯一通过省部级科技成果鉴定的地震预警技术系统。
王暾是四川人,浙江大学工学学士、中科院力学研究所博士以及美国康涅狄格大学物理学博士,汶川地震发生时,他正在奥地利科学院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王暾说,汶川地震那场巨大的灾难深深刺痛了一直从事理论物理研究的他,他希望自己能以所学践行“知识回报祖国,科技守护生命”的信念。王暾执着而果敢,说干就干,地震之后不到2个月,他就带着在国外筹集到的120万元人民币启动资金归国,在成都组建了研发团队,并成立成都高新减灾研究所,开始了跟自己所学专业毫不沾边的地震预警技术研发之旅。
从某种意义上讲,王暾是幸运的,因为他的跨专业选择是相对简单的地震预警而非众说不一的地震预报。众所周知,地震研究确实很难,不但预测预报很难,甚至发震之后对其定性都很难。这不,芦山地震后,先有中国地震局系统专家称其为独立地震,没过几天,中科院的专家又发布“‘4·20’芦山地震震源破裂过程反演初步结果”称,芦山地震与汶川地震有密切关系,可视为汶川地震的强余震。虽说两家之说各有公婆之理,可是对公众而言,这样的专业观点分歧难免使他们再一次陷入思考困境。类似的情况在汶川地震后也曾出现,那一次是关于四川是否还会发生大地震的分歧。有专家郑重公开表示,在汶川地震后数百年不等的相当长时期内,四川不会再有大地震;而有些学者则指出,汶川地震或使“从映秀西南到雅安这一段的龙门山断层的库伦应力提高,随时都有发生强震的可能”。这种分析判断的严重分歧不仅陷公众于思想的困惑,甚至严重影响公众和地方政府的防震意识与决策。
客观地讲,到目前为止,地震预报仍是一个世界性难题,有人甚至明确提出“地震是无法预测的”论点。与之类似,地震学界对于地球是否进入活跃期也处在争论之中,但是对于龙门山断裂带的“复活”以及汶川大地震可能造成四川盆地地质构造活动改变,应当无需再作无谓的辩论了。如果5年间两次强震(虽然有专家坚持认为芦山地震只是汶川地震的余震)还不足以令我们严重关注四川的地震态势与风险,并进而采取积极的应对举措,那就只能让人无语了。要知道,四川是一个有着众多地震断裂带的省份,盆地西侧有龙门山断裂带,东面有华蓥山断裂带,中间还有龙泉山断裂、蒲江-新津-成都-德阳断裂、大邑断裂、竹瓦铺断裂和绵竹断裂等,其中蒲江-新津-成都-德阳断裂带通过成都市主城区。盆地内人口稠密、工业发达,即使一次6级地震都会给成都这样的大城市带来惨重的社会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正因如此,在当前和今后相当一段时期内,对于这个潜在破坏力巨大的现实难题,我们才应当投入更多的关注和努力。
或许有人会说,耗费巨资搞地震预报不值得,因为地震是随机产生的,或许几十上百年都不会遇到。这实在是谬论,照此说法,军队也可以不养了,养了也可以不练了。海城地震作证,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的道理,实在也是为地震预报而设的真理。那是国家的战略考量,是人民的最大利益!
有识之士说得好,“人类不应对地震预报失去信心,只要我们持之以恒地把创新性的研究工作做下去,希望之光就不会熄灭,说不定未来有一天,打开地震奥秘之门的金钥匙会在中国锻造成功。”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期待更多的王暾,更多的他和他的团队那样的创新创业者。
因为——
通往地震科学殿堂没有现成的道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