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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书之乐

发布时间 :2014年09月10日 来源 :四川大学报 641期 干天全  编辑 : 浏览量 :
 

  每年教师节,总有不少学生前来看我或邀我参加贺节的聚会。会面时,互道问候,品茗叙旧,其情切切,其乐融融。一年中节日不少,多了一个与自已职业有关的节日,也就多了一份别样的快乐。
   

  不知不觉我的教书生涯竟快四十年了。这么多年我在川大开了不少课程,教过的学生也有好几千人,许多学生的姓名和模样已被岁月生疏,但也有不少学生的容貌举止鲜活在目。有同仁和学生问过我,你几十年的教书生涯最大的感慨是什么?我的回答两个字:快乐。这不是故作乐观之态,从内心感受而言,教书哪能没有辛苦与烦恼,甚至还有厌倦与痛苦。但与学生交往的几十年,许许多多的往事淡忘了,唯有快乐成了我最深刻的记忆。我大半人生的快乐,多来自教书之乐。
   

  传统的“教学相长,因材施教”,带给我不少快乐。前辈及自己的执教体会告诉我,一个教师无论学养多好,无论怎样敬业,都离不开教学相长。一个班少则几十人,一个年级多则几百人,集中起来的智慧与才能并不亚于一个老师的才智。每当有学生提问质疑,谈出自己的见地,于我是乐;每当看到学生习作中的感人之处,于我是乐。向学生传道授业解惑的同时,也向学生学到已所不如的长处,集思广益、取长补短,教学得以相长,岂能不乐。因材施教也同样如此。同一专业同一课堂的学生,也会有各异的兴趣、性格和思维习惯。教学中既能兼顾众人所需,也能顾及个人之求,既充分利用课堂上的集体互动,也尽可能在课余个别交流,教学则会多一些共鸣。每有共鸣之时,快意油然而生。
   

  读书时羡慕孔子率弟子周游列国的游学之举,教书时也就力所能及地效法。除了不得不遵守的课堂教学外,能争取到校外的周游机会,就尽量带学生一同参与。从第一次执教到现在,我所任课的几十届的学生大多随我或到郊外春游、举办诗会,或到农村、企业或名胜古迹采访写作。尤其是我所带的十多届研究生,每一届都会有不少次外出的文学活动或社会考察活动,甚至远足寻访各地名胜。“智者乐水,仁者乐山”,与学生寄情山情,同读天地之书,陶醉自然,融入民俗,何乐而不为?读到他们一篇篇充满灵气的文章,又岂能不乐?
   

  以往的许多年,大学的不少教材与教授方式几可与教条、死板同义。我自反感,岂能强加于学生。高等学府讲堂的老师最大的优越性就在于允许“我说”,而不是言必“他说”。如放弃“我说”,则如别人的应声虫,只能在课堂上叽叽咕咕,云他人之音而无己之声,可想学生心中之失望。教书几十年,从用吸取前人专业知识的讲义,边创作实践边理论研究,到自己撰写出专著,讲台上自然有了“我说”,少了“他说”。有了“我说”,就不会在学术上盲从跟风,就会有主见地缩短与学生认知的距离。能接近学生的学之所需,心之所愿,让他们学而不厌,学有所获,作为师者且有不乐?
   

  过去神龛上“天地君亲师”的关系排位,把老师的地位抬得很高。而师者的心头有数,现实生活中并非如此。最良好的师生关系莫过于亦师亦友。从小学到大学,我视为良师益友的几位先生的言传身教,让我从教后力行“平等自由、互敬互爱、互学互助”的教育之道。师者不应只强调师道尊严,学道也同样尊严。善待学生,就能得到学生的善待。我对学生的付出微不足道,他们却给了我温馨的回报。几十年来,他们不仅给了我教学上默契的配合和真诚的支持,还对我的生活给予了不少关心和照顾。平时学生书信电话对我嘘寒问暖,节假日登门看望,在我生病时送来药物,在我写作忙时帮我打字校稿,正是这样的关爱,让我不敢怠慢我的职守。民间有言,多年父子成兄弟。师生关系亦然,年久情深,也可谓之多年师生成兄弟。如今,常有早已毕业的学生回校看我,无拘无束地相棸,如老友,也如家人,不亦乐乎?
   

  教书,是我人生的幸事。三尺讲台拓展了我的生存世界,让我拥有独立的意志和自由的职业。几十年与学生分享知识,分享收获,分享人生快乐的感受,一言以蔽之﹕教书快乐。主宰一切的上帝绝不羡慕我的教书生涯,但他一定没有我的快乐。当然,我不敢忘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以后不再教书的岁月里做个种花养草的清闲之人,也许我会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