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著名作家罗曼·罗兰说过：“艺术是发扬生命的，死神所在的地方就没有艺术。”言下之意就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艺术。而且艺术始终伴随着人的发展而发展。人总是在不断地创造着艺术，也在欣赏着艺术。为何人总是要艺术呢，因为艺术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是人确证自己的需要。
在马克思看来，人认识和掌握世界有四种方式，也是人确证自己的四种方式：科技、哲学、宗教和艺术。科技，侧重认识、探究、发现规律，是提高人的生存与生活质量的重要方式。哲学是形而上之学，是一个国家、一个社会、一个民族乃至一个时代思维的根基；宗教，是心灵的抚慰剂，给我们构筑了一个虽虚幻却美好的未来；而艺术，这个不能直接解决现实问题的东西，又如何让我们去确证自己呢？
艺术，她最大的特点就是结合了操作与玄想，理想与现实，在自我的不断思考与实践中去满足物质所不能满足我们的心灵需求。所以，艺术是“修心”之书，“安心”之道。
首先，艺术是人类心灵律动的形式。人是有丰富情感与复杂心绪的动物，许多情感与心绪，难以言表，唯艺术才可表达。因为，相对言辞，艺术作为心灵律动的形式，在传达人的思想、感情的表现力方面更有效、更深刻。比如，我国明代著名的文学家、戏剧家、艺术家徐渭的水墨画《葡萄》。初看《葡萄》，其所用的“大写意”手法让画面显得极为杂乱，但是当我们结合徐渭当时的心境，我们却可以体会到，这样的“大写意”是作者在抒发自己独特心意。徐渭一生坎坷，进过监狱。在狱中，他以文学创作和水墨写意作为自己的精神支撑，艺术成为了他抚慰自己心灵、构建自我精神家园的重要方式。就像《葡萄》的题跋上所写的一样：“半生落魄已成翁，独立书斋啸晚风。笔底明珠无处卖，闲抛闲掷野藤中。”诗画结合，将徐渭的人生处境及其孤芳自赏的情怀表现得淋漓尽致。正是因为有了艺术，徐渭才没有被命运所击败，并在艺术中得到了升华。所以，美学家苏姗朗格说：“艺术就是情感的符号”，它能够安抚心灵、疏泄我们的内心世界。
其次，艺术是想象力驰骋的原野。作为有血有肉的人，我们并不能全知全能，现实总有我们无法到达的边界，而精神却可以无边无际，实现超越。这就是我们需要想象力的原因。而艺术便是借助人的想象力前行而通达超越之境的方舟。通过艺术，我们能够重回遥远的大唐盛世，前往西北的广阔沙漠；在敦煌的壁画中领略《飞天》的袅娜，在还未真正能飞上天空的时候便开启“飞翔”的美丽梦想。人总是具有想象力的，而艺术，给了我们用自身想象力去完成那些超自然的不可能的可能。
艺术也是自由创造的天地。艺术是一种天马行空的创造，它所需要的只是你的想象力、内在感觉与对世界的直接看法。就像我国现代绘画大师徐悲鸿先生画的《马》，蹦腾跃进、自在驰骋，彰显出的力量感、速度感动人心魄，但是80年代一位著名科学家曾批评他：“快速奔跑中的马不可能两蹄同时着地，这不符合马的运动规律。”但我想，艺术家并没错，而是评判的角度错了。我们不能用科学的眼光去看待艺术的独到韵味，艺术家有时为了艺术的需要，的确会超脱于现实的客观，而也正是这样的超脱，才给了我们可以自由挥洒精神与性情的可能。正如康德所说，天才仅限于美与艺术的领域。
人之所以需要艺术，并不只是因为艺术能够表达自我，更重要的是，艺术还能够提升自我，让人高扬超越的精神。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家看来，艺术就通过对现实的疏远、批判来否定现实，从而使人得到拯救，进而实现超越。而我们中国人自古就具有超越的精神与态度。《周易》告诉我们：“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这是一种现实生活的奋斗不息；而《庄子》中又云：“天地有大美，美在自然。”又是一种超越现实世界，重新投入自然怀抱的洒脱。而正是这样“进则接济天下，退则独善其身。”（李泽厚《美的历程》）的儒释道互补的思想，成为了我们中国人文学与艺术的创作基石，精神与文化的传承核心。这其中的代表，便是郑板桥。他本是一介七品芝麻小官，结果发现官场并不是他想得那般单纯，因此干脆地摘下了自己的乌纱帽，回到老家扬州画画，不断用墨竹墨兰来抒发自己的凌霜傲雨与香雅逸清。中国历史上从此少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七品芝麻官郑板桥，但却多了一位“不废江河万古流” 的文人墨客郑板桥。人都可能会失意，遭遇坎坷、痛苦，但因拥有了艺术，拥有了超越精神，就可能获得一片晴朗的天空。
艺术还是完善人格的途径。100年前，北大校长蔡元培曾说，“文化进步的国民，既要实施科学的教育，尤要实施美育。”在蔡元培看来美育的价值在于陶养美的事物与心灵，美育“皆足以破人我之见，去利害得失之计较，则其所以陶养性灵，使之日进于高尚者，故已足矣。”我们所谓的教育最根本是人的教育，是心灵的培育，当我们的学生都有高尚的道德、精神与情操，他们所学的知识才能更好地实现其价值。
人，是追求美的动物；人，是追求精神的动物。为了证明我们是一个人，我们不断地去进步、去追寻、去实现。而当我们正高昂头颅、激情洋溢地行走在人类文明的光辉大道上时，艺术正是那座指引我们通往至美与至善的灯塔。
（据讲座《人为何要艺术》整理，整理/姜真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