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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水抒怀
喀纳斯的水
时间: 2016-10-21 09:53  阅读 次    来源: 文新学院副教授赵渭绒(锦水艺文社)   编辑: 肖薇薇


 

 
在我国新疆阿尔泰山西北部的峡谷中,有一处人间净土,名字就叫喀纳斯。

未到喀那斯之前,我以为喀那斯只是一个小小的村落地名。到了那里,我才惊讶于她不仅是一座原始森林、一条清澈幽蓝的河流、一片片神奇的河谷、一湾湾变幻的湖水,更是一个从千年历史中走来的原始村庄。

喀纳斯一年四季景色不同,每一季都如同一幅天然的油画。世人惊叹于她的美,以为是上帝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调色板,才让喀纳斯的色彩如此之丰富、绚丽。英国诗人庞德曾经说过:“这里的风景,足以让所有诗人封笔。”这句话完全可以用在喀纳斯。这里的确是一个无法用文字、绘画、摄影等任何媒介表达的地方,是一个让美图工具失效的地方,她本身就代表了美的最高等级。
 
记得王蒙曾在《我们来到了镜子里》中说,到了喀纳斯,是到了一个比遥远更远的地方,星星比灯光更亮,我们来到了镜子里,这是一种非人间的清和玉,洁净与凉爽。四面都是青蓝,都是透明,都是晶莹,都是芳香和绿草,都是眼睛,都是泪水,都是彩虹。事实上,喀纳斯不光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还有着诸多的传说。
 
成吉思汗路过这里时曾说,喀纳斯的湖水是王者之水;他又说,不要到山上去,那里有神的眼睛。成吉思汗口中的神的眼睛就是喀纳斯湖,是的,喀纳斯的纯净与优美,淡定与从容,大气与壮丽,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即使勇武的王者也会生出误闯“神的领地”的错觉。成吉思汗的军师耶律楚材西行喀纳斯时也曾写道: 
 
谁知西域逢佳景,使信东君不世情。

圆沼方池三百所,澄澄春水一池平。

喀纳斯的美,能让最刚强的硬汉内心能生出柔情,而她自己却从来不动声色,冷静地用一双冷峻的双眼打量着人间。历史的跌宕起伏,政治的风云变幻,人间的爱恨情仇,从来无关其己。她是恬淡的、闲适的、自由的、美丽的、纯净的与神秘的。
 
我看过桂林的水,她是清澈柔媚的;我看过峨眉的水,她是温婉灵动的;我也看过九寨的水,她是五彩变幻的;喀纳斯的水最是与众不同。她蒙着一层神秘、透着一段传说,至今佑护着图瓦人远离尘嚣地生活在这里。

我们到喀纳斯时正值盛夏。傍晚时分,在草原、树林与湖水的相接的高处,木栏围着大石头堆成的敖包上,白色蓝色橙色的哈达,迎着蓝天与白云,承载着当地人的信仰与希望,正在清风中飘扬!祭神如神在!面对敖包,我也深深地一鞠,献上自己的祝福与敬意。这里是世外桃源,这里是真正的人间天堂!她的美只有亲临其境才能感受一二!

去年敦煌之行时,当汽车刚刚钻出乌鞘岭隧道,习惯了“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的自己,迎着铺面而来棱角分明的祁连山,不由得马上发出了“山分雌雄”之叹。现在,面对着喀纳斯的水,我禁不住又一次发出“水分雌雄”之叹。

喀纳斯的水既有女性温婉柔美的一面,又有男性刚正不阿的一面。她的神奇在于既能让王者心生屈服,又能让弱者轰然振奋;既能让噪者静,又能让静者动。这是一种多么奇怪的感受,又是一种多么古怪的结合!她竟是男性与女性的结合体!我不由地想到了古希腊阿里斯托芬的观点。他曾说,人最初就是雌雄同体的。男人和女人的身体,本来就是结合在一起的,每个人有两个头,四只手、四只胳膊与四条腿,这种奇怪的组合慢慢地在体内生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渐渐地人不再那么敬畏神了。于是,上帝恼怒了,将人一分为两半,一半为女,一半为男,以此来削弱人的力量。人的力量削弱了,继而又复归敬神。因此,我们在世的每一个人从一出生就在寻找自己原来的另一半,找对了则幸福绵长,找错了则痛苦不堪。人世间的爱恨因此而来的,爱恨两悠悠,原来这一切都不是自己说了算?抑或人世间的爱恨情仇本来就是上帝的小游戏?

面对喀纳斯的水我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总觉得有一种距离感,而这种距离是人与神的距离。她淡定从容、幽深莫测又变幻无穷,时不时地透出一股神秘的气息。加上至今未证实的水怪的传说,这些信息都透露出一种不容凡人窥探与侵犯的威严感与庄重感。

桂林山水甲天下、九寨归来不看水、峨眉山水天下秀。世间这诸多名闻遐迩的美水,喀纳斯却从来没有与之争过。她像沉睡了亿万年后刚醒的处子,简单而又纯净,灵动而又沉稳,静柔兼具大气,朴素中藏壮丽。看着她,就仿佛是在看着婴儿的眼睛。当然,要想真正领略她的美是需要花上一些时间,我想,最起码得静静地陪上她三五天吧。

紧邻着喀纳斯湖的是喀纳斯河上有着诸多传说的三湾。神仙湾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卧龙湾则是年轻的小龙因为贪恋喀纳斯的美景被冻僵在水中,他的灵魂升天后身体化作了龙形浅滩。月亮湾最吸引人的除了月亮形的湖水之外,还有两只巨大的脚印形河滩。而在关于脚印的传说中,最有想象力的说法是后羿到喀纳斯采集灵芝以便与嫦娥一起升天,嫦娥却在家中受人唆使偷吃仙药后独自飞升了,后羿情急之下追赶嫦娥在这里留下了脚印。

环顾四下,这些拥有众多美丽传说的湖湾是那么的美丽娴静,优雅从容,她们作为喀纳斯水的重要组成部分,滋养着生息在这里的图瓦人,一个被称为“云间部落”的少数族群,滋养着河两岸的西伯利亚落叶松,滋养着草原上的牛马驼羊。一路慷慨赋予却始终高贵如初,纤尘不染。这些美丽的湖水、河水有着一种无法用文字表达的高贵的孤独。雪山融水是她们高贵的出身,她们有着自然的灵性、原始的质朴与与生俱来的大气!此刻在夜幕的笼罩下,在南西伯利亚泰加林的怀抱下,她们正昼夜不息地奔向额尔齐斯河,最终注入北冰洋,那是她最终的归宿。

世间没有哪种水能在夏日里透露出这种冰冷、寒意与个性。那种纯到骨子里的洁净,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孤独,那种天然的质朴与大气,那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气概与胸怀,在成全自我的同时,不断地赋予沿途生灵以生机,最终却自由不羁地奔放而去!倾注而下、恣意风发、大气磅礴、不由评说!

世间没有哪种水能像她这样零距离地接近神的领地,象一块巨大的冷翡翠!没有一种水,能像她这样充满着正面的力量与乐观主义精神;没有哪种水,能像她那样浩淼、蔚蓝、翠绿、晶莹与幽深;也没有哪种水,能像他那样高深莫测,雌雄难辨!

夜渐渐深了,满天繁星点缀着近处的草原、湖泊与远处的雪山、森林。忽然又起了一层薄雾,仿佛给喀纳斯河拢上了一层薄纱。森林、湖水、草地、河流影影绰绰、朦朦胧胧,如仙如幻。天上的星空与人世间的净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人飘然而不知所措。仰望星空,鹊桥初现!正值七夕,地上的牛郎与天上的仙女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相会。金风玉露,良辰美景,纤云弄巧,飞星无恨!天上与人间正在上演一幕完美的相会。今天之后,又是离别,人间又要上演生离死别的各式情景,真是此恨绵绵无绝期!

离开喀纳斯的清晨,汽车沿着喀纳斯河一路下行。薄雾静静地流泻在草原上,而浓雾像棉絮一样将整条河流深深地笼罩住。神还未醒!几十公里的山路,车上仅有的三五个乘客竟然都一言未发!我们悄悄地离开了喀纳斯,这个神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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